检察日报全媒体记者 龚婵婵 通讯员 吴爱晶 吴壕翔
◆即将离职的骑手本该按每单4.5元的配送费拿到工资，但最后到手的钱还不到一半，骑手对此毫不知情。
◆外卖平台代理公司的管理层昧着良心“吞”下了骑手的工资，他们存心将“星级补贴”“急辞”“高价”这些制度，当成自己“吞金”的筹码……
转移本应正常发放给骑手的配送费，虚增本应核减的离职人员工资……“星级补贴”“急辞”“高价”等原本用来激励骑手、稳定队伍的制度，却被有心之人利用。作为连接外卖平台与骑手的关键枢纽，承接配送业务的代理公司管理人员“欺上瞒下”“两头通吃”，侵占公司资金。
站长“昧”下骑手血汗钱
上海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（下称“代理公司”）是某外卖平台配送业务的代理公司，在浙江省东阳市有4个站点。2024年12月，代理公司相关负责人刘先生在日常审计中发现，东阳市两个站点的骑手工资存在被冒领的情况，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。
“因为外卖行业的特殊性，公司允许骑手之间代领工资，只需要骑手手持身份证和申请书拍照，经站长核实、上传系统，公司就直接将工资发放到代领人员的账户里。”刘先生介绍，但两个站点的代收证明照片中，持证人员和身份证照片不符。经进一步核实，他发现，骑手没有委托他人代领工资，也不知道自己的工资被代领了。
警方经过侦查，于2025年3月将王某抓获。经查，王某原是该外卖平台在其他城市的站长，2024年初到东阳工作，先后担任站长和涉案两个站点的区域经理，负责骑手招聘、薪资核对等工作。
到案后，王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：“我发现公司管理有漏洞，就利用漏洞骗领了一些骑手的配送费。”
如何骗领配送费而不被骑手发现呢？王某供述，自己主要以“急辞”的名义骗领配送费。“急辞”是代理公司为充实、稳定骑手队伍出台的规定，即通过内部推荐或者第三方招聘的骑手入职后，工作未满三个月或工作满三个月未提前一个月申请离职的，未结算的配送费以正常离职的一半结算。
“被骗领配送费的骑手都是我们自己站点招聘来的，不是内部推荐或第三方招聘的，所以无论他们什么时候离职，公司都会按每单4.5元的配送费给骑手结算。”王某说，他利用骑手“急辞”的规则漏洞和信息差，告诉即将离职的骑手其配送费按每单2元结算。同时，他将剩余部分配送费，通过增加单量的方式并入其他骑手工资，再随意找骑手拿着被代领工资的骑手的身份证拍照、配合虚构证明，最后要求代领骑手将钱款悉数转回，以此实现非法获利。
经查，自2024年4月起，王某利用管理骑手、审核骑手工资等职务便利，以“急辞”等名义扣留部分本应发放给骑手的工资，侵占公司资金共计10万余元。
管理层“花式”侵占公司资产
审查逮捕阶段，东阳市检察院办案检察官潘善辉发现，王某在供述中反复提到一个人——代理公司在东阳管理权限最高的城市经理朱某。王某称，他是在朱某的授意下实施骗领骑手配送费行为的。
“朱某是否涉嫌犯罪？有无其他管理层人员涉嫌犯罪？有无更多侵占代理公司资金的犯罪事实？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查明。”潘善辉介绍。
为摸清犯罪链条和相关人员的地位作用，进一步查清犯罪事实，办案检察官引导公安机关向代理公司进行多方取证，并制定详细补充侦查提纲：抓捕朱某到案、调取相关书证、进一步询问证人、查实王某等人的非法获利金额。
2025年4月15日，朱某被抓获归案。经查，代理公司在东阳的所有管理人员都参与了这场“两头通吃”的犯罪。朱某作为代理公司在东阳的城市经理，负责东阳全域4个站点的运营，包括站点日常经营、人员考核、工资调整等事务。
2024年4月至5月，某外卖平台推出针对骑手的补贴政策——“星级补贴”，即根据骑手的送单表现评定星级，每个星级给予骑手相应补贴。朱某开始盘算利用手中权限将这笔补贴占为己有。
“站长有审核骑手工资的权限，朱某就指使王某将本应发放给甲骑手的‘星级补贴’转移到乙骑手的工资单里，让乙骑手领取这部分补贴后，再找其要回。”潘善辉介绍，朱某共授意王某截取本应发放给骑手的“星级补贴”近8.5万元。
此外，朱某还利用自己在确定调度员人数、工资调整等方面的职权，通过降低在职调度员工资和伪造实际已离职调度员（朱某瞒报调度员已离职实情）工资单等方式，向公司多申领调度员工资2.7万元，这部分钱由其手下区域经理徐某某代领。
在朱某的默许下，徐某某也开始利用职权捞取“油水”，他瞄准的是“高价”这一规则。“高价”即代理公司在严寒酷暑等运力紧缺时，通过提高配送费的方式招聘骑手。“徐某某利用这一规则，与骑手谈好比如说每单8元的配送费，但他向公司虚报该骑手的配送费为10元。”潘善辉介绍，这中间的“差价”，被徐某某非法代领。
经查，徐某某通过利用“高价”规则虚增骑手工资、以“急辞”名义扣留部分骑手工资、截取本应上缴公司的骑手罚款等方式，共侵占公司资金41万余元。
另查明，2024年4月开始，朱某的助理毕某利用其协助朱某管理站点人员、核对骑手工资、招聘骑手等方面的职务便利，通过以“高价”名义虚增骑手工资、以“招聘”名义向公司骗领招聘奖励等方式侵占公司资金共计11万余元。
此外，代理公司在东阳的站点站长吴某、王某乙、徐某均参与上述各种侵占公司资金行为。
清除“蛀虫”，追赃挽损
审查起诉阶段，办案组通过审查言词证据与客观性证据，对7名犯罪嫌疑人供述、证人证言与交易记录进行一一比对，梳理核实犯罪金额，剔除管理人员与骑手之间正常往来等金额，最终精准认定犯罪事实。
因该案涉案人数较多，东阳市检察院在全面梳理犯罪团伙组织架构、精准甄别涉案人员地位作用的基础上，对7人作分类处理。“吴某、王某乙、徐某3名外卖站点站长在代理公司管理层架构中处于底端，其犯罪主观恶性较小，危害后果相对较轻。结合3人具有从犯、坦白、认罪认罚、取得谅解等情节，我院对3人作不起诉处理。对徐某某、朱某、王某、毕某4人依法提起公诉。”潘善辉说。
今年1月28日，法院经审理，以职务侵占罪分别判处徐某某、王某、朱某、毕某有期徒刑一年至六个月不等，均适用缓刑，各并处罚金。被告人均未上诉，目前判决已生效。
一年多的时间，从城市经理到站点站长，代理公司在东阳的管理层共计侵占公司资金和骑手工资70余万元，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，也侵害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合法权益。“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同步督促多名犯罪嫌疑人退赃退赔，弥补公司损失，并协助代理公司核查应发放给骑手的工资。”潘善辉说。
4月14日，公安机关将20万元退赃款发还给代理公司。“算上犯罪嫌疑人此前直接退还给公司的款项，该案追赃挽损总计近50万元。”潘善辉介绍，当天他们也将办案过程中梳理出的应付骑手工资明细交给了刘先生。
5月18日，刘先生给潘善辉打来电话：“应付给骑手的工资已经陆续发放了1.5万元，剩下的我们会尽快做好核对工作并发放到位。”
据悉，检察机关还联合公安机关与代理公司代表进行座谈，了解企业风险管控薄弱点，并结合办案实践提出意见建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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